自2013年12月1日起，為確保社保基金安全，海南省首次對當年未進行年度養老金資格認證的4.5萬離退休人員暫停發放養老金，待他們認證后再恢復和補發養老金。這部分人群約占離退休人員的8%。海南省社保經辦機構通過多種途徑多方聯系未認證老人，絕大多數離退休人員暫停發放的養老金又恢復，但仍有1519位老人沒來認證，也沒有親屬來報過世。
據海南省社保局統計顯示，截至2014年9月初，全省已有55萬余名離退休人員進行了養老金資格認證，還有4.5萬余名沒有進行認證，其中1519人連續兩年都沒認證。這些人員中，除去一些自然死亡的人員，還有一部分是因忘記或信息閉塞等原因。此外，還存在一些人故意冒領養老金現象。僅2012年，海南共查處冒領養老金1681人，冒領金額803萬元。2013年前9個月，則查處冒領養老金926人，追回冒領金額394萬元。
“老人們都去哪兒了……”
“老人若還在世，上門時順便就把養老金資格認證做了。”7月8日至11日，海南省社保局社會化管理處副處長張茂江、工作人員龐永清等人，帶著《上門認證服務表》和老人的資料，踏上對這些老人的尋訪之路。
第一個要尋訪的老人是1932年出生的陳某祿。老人原系海南省農村信用社聯社退休職工，在省社保局登記住址是澄邁瑞溪鎮金安一隊。
7月8日11時左右，海南省社保局尋訪人員到達瑞溪鎮，龐永清先打通了資料上留下的陳某祿老人的兒子陳某教的電話。
“我父親已去世兩年多了。”陳某教在電話里撂下這么一句話。
“我們好像是上報了吧。”工作人員見到陳某教時，陳某教還如此辯稱，但他說不出報給誰，總以“記不清了”來搪塞。
陳某教稱，父親是2010年8月過世的，身份證、戶口本都沒了，但尚未注銷戶口。他父親用于領取養老金的存折，他還繼續使用著。
“你父親這幾年的養老金明細表我們會打出來給你。”龐永清說，這幾年冒領的養老金要按規定如數歸還。
據存折顯示，2013年11月陳某祿老人被暫停養老金前最后一個月的養老金是1838元，2012年每月的養老金是1600多元。
“趙某仁和黎某霞均已過世，但不知道具體過世時間。”面對龐永清的詢問，海南鶯歌海鹽場人力資源部工作人員稱。
“社區查到了他們倆的過世時間，一個是2013年7月，一個是2013年8月。”龐永清一行來到兩位老人所居住的制鹽社區后得知。
2013年，趙某仁和黎某霞因未認證被暫停養老金發放。可鹽場未將退休人員死亡信息上報省社保局，只因當地從2012年起一直未向鹽廠離退休人員的醫保個人賬戶撥錢。據了解，退休人員每月醫保個人賬戶享有72元的醫療費，這個問題今年6月便已經解決。
“我們擔心如果報了死亡，這些離退休人員個人醫療賬戶就被注銷，他們就再領不到個人賬戶的錢了。”鶯歌海鹽場有關負責人如此解釋。
土葬盛行增大認證難度
有人呼吁，防“死人領錢”不能折騰大活人。但是，他們提出的“不要折騰老人”的建議在海南可行嗎？
據海南省社保局介紹，在上海，700萬離退休人員每年不需“認證”證明自己活著。因為上海全是火葬，一個人過世了，派出所、民政部門馬上就知道信息。上海建立了一個資源信息共享平臺，上海市社保部門每月定期與公安、民政系統進行信息比對，根據比對信息終止發放已死亡離退休人員的養老待遇，很好地解決了年審認證工作的大難題。
然而，海南有著根深蒂固的土葬風俗習慣。離退休人員過世后，大部分都沒有進行火葬。
“只要土葬存在，瞞報遲報死亡現象便無法避免。”張茂江表示，因為土葬，親屬往往不會及時到公安部門注銷戶口，民政、公安部門也無法掌握死者具體的死亡時間，且海南省民政、公安和人社系統的人口信息沒有聯網。
海南省社保局7月8日至11日探訪情況顯示，若單位也不能證明老人過世時間，離退休人員的過世時間，基本上就是親屬的一面之詞。有些親屬說自己父親的死亡時間前后不一，有很大的隨意性。但任其隨意，就意味著養老保險基金損失。
土葬只需村委會出具死亡證明，這給確定死亡時間帶來了相當大的難度。從海南省社保局查處冒領的情況來看，村委會出具的虛假死亡證明有時只需死者親屬一包煙就能搞定。
記者了解到，海南是移民大省，很多人退休后選擇回自己的原籍居住生活，戶籍也隨之遷回。
海南農墾退休人員在移交給各市縣時，信息不全的現象出現比較多。加上一些離退休人員在住址、電話等信息變更后，沒有及時與社保機構、社區聯系變更，給認證工作造成了很大困難。
建舉報獎勵機制堵“黑洞”
《法制日報》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當前，查處冒領養老金行為有三難：掌握死亡線索難，有了線索追查難，有了結果處罰難。
為此，張茂江表示，國家應從制度層面對何種程度冒領構成犯罪，冒領人拒不退還如何處置作出明確規定。地方政府應根據本地情況，制定專門規定，明確資格認證的工作地位、基本方法等措施，建立健全養老金領取資格審查制度。現在養老金冒領已經成為基金管理中的突出問題，如果不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建立長效機制，養老金流失現象會進一步蔓延開來。
海南大學法學院教授趙振華認為，暫停發放未認證人員養老金，只是被動地保護國家社保基金的方式。要想主動出擊，主動有效查處冒領行為，就需要建立欺詐、騙取、冒領養老金舉報獎勵制度，逐漸形成全社會共同監督的機制。
同時，趙振華呼吁建立完善準確的企業退休人員信息數據庫，重點將指紋、相片等與防冒領相關信息建立相應數據庫，逐步建立覆蓋全省甚至全國的退休人員信息網絡。此外，相關部門還要以年齡、身體狀況為重要特征建立預警系統，實現對退休人員的動態管理，并積極協調公安、民政等定期將死亡信息通報社會保險經辦機構備案。
趙振華認為，防范和杜絕養老金冒領工作涉及方方面面，需要全社會支持，更需要參保單位和退休人員配合。 記者邢東偉 實習生翟小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