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上海2月24日電 (陳靜 程國政)“我的老師項海帆和他的老師李國豪都有一個愿望,希望我們中國人與歐美橋梁界能在同一個舞臺上競爭,最好還能時常勝出。”同濟大學土木工程學院橋梁工程系陳德偉教授24日接受中新網記者采訪時表示,“這顆種子自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便在心中播下。”
陳德偉巡檢中。(陳德偉教授供圖)陳德偉教授是中國工程院院士項海帆的第一位博士生。陳德偉說,現代橋梁建造起源并成熟于歐美,中國雖然后來居上,但要想在海外分得一杯造橋的羹,談何容易?
經過20年不懈地努力和追趕,中國建成了包括大跨徑斜拉橋在內的多種橋梁,種類很齊全,技術發明和造橋經驗厚積薄發。據悉,陳德偉教授曾以各種方式參與過建造早期中國的斜拉橋工程,比如:泖港大橋、石門大橋、臨江門大橋、招寶山大橋。他還參與了重慶大佛寺長江大橋、海南世紀大橋、廣東省三水大橋等斜拉橋工程。“橋好用、耐用,美觀、獨一無二就是美的。”陳德偉指出。
經過十多年國內的“工地+實驗室+理論思考+實踐”,陳德偉練就了從理念到設計、施工、管理的全鏈條把控能力。他說,造橋,沒有國內的工程經驗,根本沒法兒“走出去”。“打鐵還須自身硬,把自身的鐵打好了,出國才能掄大錘。”他說。
“不像歐美等發達國家,基礎設施建設已經很完善,該造的橋基本都造好了。亞非拉的欠發達地區國家基礎設施基本還處于待開發建設狀態。”陳德偉說。陳德偉教授第一次參與的海外工程是在印度,參與的是孟買的班德拉-沃利大橋(Bandra Worli Sea Link Project,2000-2010)設計建造,為主橋分包商提供施工圖設計和施工技術的服務。據悉,這座海灣大橋起初是由美國一家公司設計的,工程總承包商“印度斯坦建筑公司”(HCC:Hindustan Construction Co. Ltd.)是印度本土公司。看圖紙、去工地,陳德偉發現設計中的多個問題。陳德偉說:“項目施工過程中發生了很多類似的事情,1913年國際咨詢工程師聯合會定的國際公約——菲迪克合同條款(FIDIC條款)究竟有怎樣的約束力,這座大橋讓我徹底明白了。”
印度果阿邦政府請陳德偉出任祖阿里大橋(Zuari Bridge)工程的獨立設計審核、批準和施工安全工程師。陳德偉說,這座橋是法國設計師設計的。祖阿里大橋上的種種不合理設計,被他一一挑了出來。經過一番論證,法國設計師最終全盤接受了陳德偉主導的新的總體布置設計。
位于新德里的Signature(標志性)大橋采用鋼塔組合梁斜拉橋結構,鋼塔是分段制作的,對節段之間的斷面接觸率有很高的要求。德國專家認為,只有通過銑床的精加工才能符合。“鋼主梁的斷面不需要銑!”陳德偉當場表達不同意見。最終,陳德偉以專業的解釋獲得了業界的認可。
開羅跨越尼羅河的萬歲大橋被稱為“總統項目”,該國首席橋梁專家薩德(Saad)教授負責做設計。作為項目技術總管的陳德偉負責主橋工程的設計和施工全過程的技術、質量管理等。他天天都在工地上。他說,由于經濟條件的限制,萬歲大橋的橋面拼裝吊機是借用的,自重極大。因它的重量,已經拼裝好的主梁懸臂端橫斷面的豎向彎曲變形嚴重,導致每段鋼梁拼裝施工都很困難。可是,設備無法更換,陳德偉決定開展工字鋼梁的拼裝,不按建議先頂板后腹板的順序,而是按先腹板后頂板的順序,最終解決了難題。此外,當地有限的條件和能力,導致加工的構件尺寸誤差偏大,陳德偉就用自己發明的新工法,對角張拉兩根鋼絞線,來調整主梁懸臂端的側向幾何誤差。
陳德偉說:“每一個細節,我都在現場,埃及第一次造這樣的橋,我要對得起人家的信任。”在建造的過程中,高強螺栓的施擰過程十分講究,怎么擰,順序如何,陳德偉總是先教再監督。博士生于祥敏說,陳老師天天都在工地、在腳手架上,拼好的節點、擰好的螺栓,用紙片、錢票、塞尺等檢查間隙,有縫隙就要求整改,整改成了造橋的常態。
主梁合龍,如何保持最佳精度?陳德偉還是采用老辦法——用鋼尺測量兩座橋24小時溫度自然變化下的合龍口距離,兩小時一次。一天下來,數據化身為溫度變化曲線。這樣,確定合龍段的施工時間為夜里9點開始,陳德偉解釋,合龍口距離的變化到了夜里就變緩慢了。包括薩德在內,不少埃及人都在問尺量法行不行?事實勝于雄辯,陳德偉的辦法簡單且有效地完成了合龍,大家興奮地把他拋起來。同行的評價是,先進的技術理念、因地制宜的解決方案,萬歲大橋造了一個世界紀錄。
陳德偉說,埃及的萬歲大橋,中國人用技術和智慧贏得了尊重。大橋竣工運營兩年多后的2021年,國際權威機構預應力協會(PTI)授予萬歲大橋“年度全球杰出工程獎”。現在,該國的各種重要活動,首選是在寬闊的萬歲大橋上舉行。萬歲大橋成了埃及自豪的重大工程。(完)